天花乱坠—1.The Story of Cloud

   梅雨季节,多雨。

  下雨天,客栈所在的巷子显得很深沉,时而听见孩子们高声喊叫着跑过去。其问,偶尔传来几声叫卖声。但这一切都没能打破小巷的静谧。

  天色已近昏暗,我摇摇晃晃着沿着小巷走着,呼吸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儿。我是醉了吗?不,还没有。我在心里反驳道。我在笑,同时默默地把眼光投向远处雨景里。

  雨渐渐大了起来,好像在眼前张开了一片幕,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。

  然而我的眼里并没有这片幕,我的耳边响着一个声音,他说:“这里没有你的事了,利普。现在,你可以走了。”这声音是鲁佛斯的,他仅仅用了这么短短的两句话就完完全全否认了过去我所做的一切。

  “是的,已经没有我的事了。”我试图平静地说出这句话,可是我分明听见,我的声音在这片雨幕中瑟瑟发抖。

  望着远处,我追忆着,我追忆着神罗的过去——那里曾记载了我辛勤奋斗的年华,然而我的记忆之线齐刷刷地断掉了,我只是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。

  我将思绪拉回到眼前,雨继续下着,冲洗着这座城市,我的身上不觉地有几分寒意。我拢了拢外套,随即将手插进外套的衣兜里,我的手指触到了包里一个方形的盒子,那是一块遥控器,我用它来操纵我的机器人凯特西。

  而一提起这个,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凯特西那几近臃肿的躯体,惹人发笑的面容,还有……过去的,那些该死的回忆。

  我踉跄着向前晃了几步,我试图着将这一切忘记,但这些奇怪的记忆一直缭绕在我的脑海中,越演越烈。我的心也愈发迷惘,烦乱了起来。

  “去哪里?我该去哪?”我像个十足的醉鬼一样,在街上扯开嗓门吼了起来,而我突然想起,这座城市是邻海而建的。

  “走吧,去海边。”我喃喃道。

  夜色在雨幕里变得模糊起来,大海安静地卧在夜色一隅。我凝视着它,它也仿佛用它自身反射的光辉凝视着我。在微微泛着波澜的,如一块黑玉般的海面下,奔流着浅绿色的,微微泛咸的海水,它像是一个永久不灭的神话一样,或者说它就是神话的本身吧。

  我缓缓地朝着它走过去,沙滩上留着一排浅浅的、孤独的脚印,而这行脚印和我一起正慢慢地向着未知的领域延伸,一步又一步,一步又一步。海水渐渐地没过我的身躯,一刹那间,我感觉夜色从四面八方,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向着我拥挤、覆盖过来。我无法呼吸,身体在无声无息地向着海底沉去。“我就要死了吗?”我望着不断泛着浅绿色光泽的天空呢喃道。

  我睁着眼,浅绿色的海水轻柔地舔拭着我干涸的瞳孔,水面上浮动着天空的碎影。没有悲伤,没有烦恼,没有痛苦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我一同离去,一同没入这深深的海底。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,而我忽然记起了一首怀旧的歌曲里唱道的:“让我告诉你,你就知道了: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战场上的死,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荣耀的死。对于牺牲的人,死对他是何等珍贵。

  远远地,我望见了死亡!我的心啊,对它如此地向往!”这首歌对我而言是那么的亲切与贴切,它曾经响彻我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古老而又贫穷的小镇,它曾经鼓励我迈出家门,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。而如今,它也将随我而去了。

  我苦笑着动了动口,想哼上两句,可却一连呛入了好几口海水,又苦又涩。海水的滋味在我的喉咙里跳动着蔓延,视线也越来越淡了。呼吸在一点点的降低,浅绿色的海浮在我的眼里……天空的碎片浮现浅绿色的海中间……

 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,我才发觉我被碰巧在附近的渔人们救上了岸。“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!”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听见他们这么说。

  我躺在客栈的软床上昏睡了两天,反复做着一个同样的梦。我梦见自己被浅绿色的浪托着,向着无尽的黑暗滑去。于是,我挣扎着醒了。

  睁开眼的时候,天空正飘着雨,空气里很潮湿,我看见了凯特西——它坐在屋子的一角,傻傻地对着我在笑。

  我半眯起眼,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。凯特西蹦跳着从一旁跑过来,递给我晾干了的外套。我接过了它,随即翻转口袋,将那个遥控器掏了出来,泄愤似的将它狠狠地向着地板砸去。那“方形的盒子’’顷刻便破碎了,散落的零件滚动着绕过凯特西的大脚,以及我怔怔的视线,“没有用处了。”我暗地里想着,而我对着凯特西则说:“现在你自由了。”这是句真心话,毕竟我已经不能再控制它的行动了。想到这里,我的心里反倒是有点儿酸酸的。

  而不知什么时候,我的肩膀陡然一震。

  “朋友。”是凯特西,它拍着我的肩膀,对着我微笑着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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